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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电公司曹石峻小小说——包产到户那年的“龙口夺食”
发布时间:2021-07-02 09:08:15 来源: 作者: 点击:

清明节的一场春雨过后,白鹿塬上的小麦,呼的一下子长高了,别说能遮住老鸹,就是狼和野猪藏在麦地里,也很难被人发现。

习惯于早起的人们,有的在街道和巷子里来回的转悠,有的呆在自家屋里,焦急的等待着村东头涝池沿儿上,挂在大皂角树上那上工的铃声敲响,左等右等也没听见铃响。以往这时候,社员们早都下地了,猛然间没有了铃声,人们都能估摸出个八九不离十。

吃过早起饭后,全村的老汉老婆小伙子,婆娘女子们,都聚集在大队队委会门前的大操场上,听乡政府的干部来村里召开社员大会,传达包产到户的文件。人们有的坐着小板凳,有的站着,有的圪蹴着,由于是礼拜天,一些中小学生也跟着来旁听。会场上鸦雀无声,就连平时一些爱胡说乱谝的,今天他们的嘴也闭得紧紧儿的,唯恐听不清楚。

在极其严格的氛围中,文件终于传达完了。会场上并未见到拥护的鼓掌,却是七嘴八舌,议论纷纷。包产到户搞单干,只是人们在睡梦中听说的事,今天却变成了现实。

搞单干,对于一些强壮劳力多的人家无所谓,对于劳力少的人家,体弱多病的白叟,和男人在外面工作吃商品粮,女人在家务农的“一头沉”的人们来说,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,大家全都是愁眉不展。再就是从互助组到初级社、高级社,一步一步的,从人民公社集体主义大道上,一路走来的广大党员和团员们,一下子要迈步到包产到户的小路上去,他们思想上的这个弯子,一时两会儿很难转过来。

社员大会结束后,队长端着木梯子爬到大皂角树上,将响了几十年的上工铃卸了下来。树底下围不雅的人们,有人说:“不要卸,留着它往后也是个念想”。有人说:“人民公社都没咧,马上就要包产到户了,留着它叫人心里反倒不好受,干脆卸掉算咧”。

队长从树上下来,肩上扛着梯子,将卸下的铃提在手里,他心里的五味杂陈,社员们都能猜得出个半斤八两。毕竟是他带领着大家在人民公社集体主义的道路上,冒风雪,迎春冷,苦战了这多年。

六婶手里拿着小板凳,迈着她那小小的小脚,边往回走,边自言自语:“姑娘们都出嫁了,剩下我这八十几岁有气无力的老两口子,往后的日子咋过呀?”五婆五爷那就更发愁了,她是烈属,大儿子五十年代初,在甘南藏族自治州剿匪时牺牲了,俩白叟早已上了年纪,总不克不及把在省城工作的小儿子叫回来种地。

像六婶五爷五婆这些白叟,多年来,秋夏两忙,生产队一直都在关心照料。给白叟们派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干。现在生产队立马就要闭幕了,往后这些白叟们的庄稼究竟咋样种,实在是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。

土地马上就要下户了,队里通过民主选举,由队长,小队会计,党员团员和德高望重的白叟,组织成临时的安排小组,将土地和牲口进行安排。五六户人家分一头牛或驴,八九户人家分一匹骡子或马。可耕地按照一二三类,远地近地,以及鲸鱼沟里的梯田和坡地,按人口多少进行平均安排。

分地分了牲口后,又分了生产队的麦秸积子,分了仓库里的储备粮,分了库存的化肥,分了留给牲口吃的豌豆杂粮。分了饲养室后面的大粪堆子,卖了小四轮和55型拖拉机,卖了电磨子,临时安排小组又将还未出栏的六头猪杀了分给各家各户。剩下装粮食的麻袋口袋,碌碡,尖杈刮板等,进行抓纸蛋儿。运气好的抓到一条麻袋口袋,或尖杈刮板,手气不好的人家啥也没抓到。

有人大耍脾气:“当年我家可是拉着骡子,曳着碌碡进社的,社长还在社员大会上多次表扬了我家老爷子。今天却是抓纸蛋儿,倯也没抓到,这究竟还公道不公道?生产队现在闭幕咧,为啥不把我家的骡子和碌碡还给我?

有人在一旁随和着:“咋可不是,生产队干的好好的,现在猛然要搞单干,叫我说,这纯粹是在胡折腾”。

有人在一旁喊叫着:“说的对,从互助组到人民公社,这几十年是容易的吗?把我们辛辛劳苦趱下的家业,就这么葬完咧”。围不雅的人们,你一言他一语,说啥话的都有。

立夏过后,天气一天天的变得越来越热,麦子豌豆开始扬花了。阴历“三月二十八”的农忙会来到了,人们都去会上购买添制农器家具。会上的街道两边,夏收夏播所需要的农具包含万象。各人买上本身要用的杈把扫帚,筛子笸篮簸箕,麻袋口袋等。这是自进社后,塬上的庄稼人第一次为自家购制了这么多的农具。上会的乡党们买上一碗碗神仙粉和饸络面品尝着,六婶端着碗嚼咧一口,瞧着自家买的那些农具,一想到就要搞单干了,咋咽也咽不下去。偏岸儿的乡党们看着六婶那忧虑的表情,都走过来劝她不要发熬煎,白叟们的困难,乡政府的领导和村里的干部不会视而不管。

眼盯着麦子一天天的黄了,临时安排小组又将碾麦场进行划分,人口多的家庭,分的场面子是又宽又长,人口少的人家分的全是些窄溜溜。人们把涝池水一担一担的担来,泼到场面上稍晾后,撒上麦秸灰,推着碌碡,来回的反复的,推来推去,边光场边议论。劳力多的人家喜眉笑眼,劳力少的人家愁云满面。分田到户后的第一个夏忙,对于没劳力的人家来说,简直就是一场残酷而严峻的考验。

随着黎明前“算黄算割”的叫声,麦子全都黄了。包产到户后,乡政府的领导和干部也不下队了,村外官路上再也见不到城里援助夏收的工人,教师和学生们过往。

五爷的小儿子向单位请了假,回来帮二位白叟收麦子。在去地里的路上,有人说风凉话,“我只说本年夏收城里人就不援助了,可有些吃商品粮的还把咱农民没忘,究竟还是回来了,还算是有点良心”。有人紧跟着冷嘲热讽:“以后他吃商品粮的人,想拿钱买工分弄不成咧”。

包产到户后的割麦子,不像生产队时的一切行动听指导,“聚集优势兵力”打歼灭战。而是各家各户,各自为战。一望无边的田野里,见不到往年那你追我赶的热火场面,人们都在自家的地里,不紧不慢的忙活着。一些上了年纪的白叟干不了活,娃们的都还很小的人家,将十一二岁男娃女娃,全都赶到地里,管你会割麦不会割麦,给一把镰刀让在地里晒太阳。

割到快吃早饭时,地上头那边传来了两家人的对骂声,女人说男人偷着把界石挪了,男人说女人多割进来一尺,伤咧他家的地。俩人骂的是一个比一个厉害。这家的姑娘骂那家的儿媳妇,那家的婆婆骂这家的姑娘,双方骂的是不可开交,在地里忙着割麦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。有人在一旁议论:“这就是包产到户带来的结果”。

三哥初中刚毕业那年,就早早的出门参加工作了,往年他是在外地给人家援助。如今包产到户,他爸年迈已干不动了,他只得请假回来。村北边后岸子岭上那两亩八分地,三哥一个人整整割了三天。在他看来,这速度也相当的快了。可他爸不但没表扬,竟然是诀个不绝。白叟家拄着拐拐,站在地边头,嘴里不绝的嘟嘟囔囔:“要是在往年,这两亩八分地,我一顿饭的工天就割完咧”。

三哥他爸就是不说本年雨水及时,麦子长势好,扬花时没下雨,立夏后天气热阳光好,麦穗子又长又大,麦杆子又高又粗,不到三米就能割一个麦个子,只是一个劲儿的诀。他爸就是再骂,三哥一句嘴也不敢反。旁边地里的人看不惯,招了嘴:“娃在外头工作十几年,没做过农活,能干到这程度已经很不错咧。你老赶紧快回去,不要在这儿当监工咧”。白叟这才拄着拐拐慢悠悠的回家去了。

六婶和她老伴天没亮就拿上镰早早的来到地里,一直割到吃早起饭时,才割出头。把老两口子干的是腰酸背疼,六婶放下镰,一屁股坐到麦茬地里对她老伴儿说:“真没想到,世事变咧,世事变咧,老咧没用咧,光能吃,不克不及干,往后的日子咋过呀?”。

在这关键时的节骨眼儿上,六婶的三个女婿赶来咧,割的割,拉的拉,三锤两棒就割完拉完咧。周围的人都眼红,说六婶老两口命好有福气,要了仨好女子,女婿们一个比一个能干,两下子麦上场就到忙罢咧,他们那里晓得六婶老两口的苦衷。

麦子总算是割完了,将睡在地里成堆成堆的麦个子要往回拉,也不是一件容易事。分到牲口的人家套上马牛骡子往回运,有人着急等不到牲口,就本身下手用架子车往回拉。塬上的土地面积宽敞,要想将麦子拉回到村外的场上,至少也得走三里多路。对于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说,那是不在话下。可对于老的老,小的小的家庭来说,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。白叟们只得本身拉架子车,在软绵绵的麦茬地里,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。天不下雨还好说,要是飘上几星子雨,阿谁难场劲儿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
麦上场后吃罢晚饭,人们将席片子铺到场上或架子车上,经济条件好的人,抬上一个钢丝床,躺在上面休息守夜。月光下,大家抽着烟,喝着清茶,一边休息,一边谈论着包产到后发生的事。五爷的小儿子给大家伙讲新疆建设兵团的联合收割机割麦,麦颗儿是麦颗儿,麦秸是麦秸,一大片地,打上几个来回就割完了。一些白叟听后自言自语:“要是那联合收割机能早点儿开到咱塬上来,也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给解放了”。

麦上场后赶紧要安秋种苞谷,时间不等人,为了早种早收,一大清早,人们套上牲口就往地里去。当初分牲口时分到枣红马的那几户人家,刚把马牵回去没有几天,马就永远的闭上了双眼。这匹马干了一辈子,早就应该“退休”了,可偏偏赶上包产到户,它在“继续革命”的小路上还没迈出半步,便寿终正寝了。这几户人家只能是娃娃扮演枣红马曳犁,男人扶犁,女人点种子,重演着那原始的耕种方式。

分到老黄牛“三合成”的那六户人家就幸运了,“三合成”是一头忠诚老实,勤勤恳恳,任劳任怨的劳动榜样。它给这家种了又给那家种,人常说:“鞭子打的快牛”,吆犁人的鞭子打得它不快也得快。人们都为了抢种,没顾得上让“三合成”及时休息,饱经风霜的它,为生产队“生儿育女”,在人民公社的大家庭里干了一辈子。幸福它又饥又渴又劳累,终于在包产到户的小路上,流完了最后的血汗,倒下去再也没有起来。

苞谷种完了,接下来就是摊场碾场。太阳从东山那边刚刚升起,人们早已将麦个子解开全摊在场上。大家还未开始碾场,六婶家的麦颗儿已经全抛在场上晾晒了。快到中午端的时候,场边头开来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。五爷小儿子单位的领导带了十几个小伙子来塬上办事,顺便来看望五爷五婆,再捎带着给他家帮手碾场。场上有些人眼红了:“还是在外面工作好,单位都派人来帮手援助,也没人给咱援助”。

三叔带着他的娃们在场上拽辘轴,他不给娃们说咋样转圈圈,只是一个劲儿的骂:“吃饭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吃的美,干活的时候就要死要活”。他这么一骂,反到把娃们吓的不知标的目的,脚底下越罢是乱走乱踏。就是换成马牛骡子,你不消缰绳牵着指导引导,它们也是不知标的目的胡跑乱踩,更何况是人。有人在一旁看热闹看笑话儿,有人说三叔心太狠,拿耍娃娃当牲口使唤。三叔也是法儿他妈把法儿死咧,没法儿咧,他女人常年有病卧床不起,他不叫娃们干叫谁干。

到了吃中午饭时,大家都回去吃饭去了,有些人家还继续在场里忙着。劳累了好多天的人们吃罢午饭后,刚上炕躺下休息时,巷子里就传来了喊叫声:“赶紧快都到场上去,天要变了”。人们听到喊叫声,立即爬起来就往场里跑。

这时候西北方的黑云,一疙瘩一疙瘩的往上攻,暴风把正在碾的麦秸秆秆子全都刮到了天上,场里的男人女人娃们的,全都乱了手脚,不知道咋样抓着好,人们都在场上本身顾本身,这会儿谁给谁也不帮手。六婶头上的草帽子被风吹得老韵远,紧接着便是电闪雷鸣,暴雨倾盆。雨下咧将近二十分钟,场里的麦颗儿麦糠,全都被水摧到场边头的地里,同老天爷争夺麦子的人们,个个都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。

六婶家场上那一大堆干干净净的麦颗儿,被暴雨摧得所剩无几。她坐在泥水里放长声的哭叫:“老天爷呀,你咋就不嫌我老两口子幸福呀?你就能忍心拿白雨来照料我呀?”

风停了,雨停了,黑云散了,太阳出来了。人们仰望着空中的蓝天白云,期盼着联合收割机早点儿能开上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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